已封

【USUK/APH】他在阴沉的白天等着阿尔弗雷德敲门。

 


  

  

  他在阴沉的白天等着阿尔弗雷德敲门。一直等着。

 

 

  他活在悲惨世界,作为一个苦刑犯,他幸而找到了圣徒主教*。

  

  

 

  在车水马龙的威勒士街道*上,来来回回的西装革履们和两旁酒馆里情绪高昂的男人们形成反照。几个年纪轻轻的小醉汉大声喧闹着甩着他们手里的棱形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旋转得越来越快,象是在轱辘的风车里搅动,最终把它甩出了杯壁。

 

  残阳打下的光晕在复式建筑之中被分割成一道深一道浅的色块,模模糊糊地涂在了街道上。这幅油画般朦胧的景象调动起了他们的情绪,让他们仿佛燃烧了起来。

 

  男人伫立在一旁,视线穿过来往急行的人群,定定地注视着一家开在夹缝中的小店。他与街上吵嚷的氛围格格不入,那个中年男性面对这栋小屋的留恋和回忆溢于言表。

 

  伦敦是个好地方。跟柯克兰先生给人的固定印象相似,合情合理,柯克兰先生出生在这里,曾经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钟表店。

 

  回忆终止于早在十几年前的某时。

 

  他手里握着一块擦得发亮的怀表,显然被极其爱惜地擦拭和保养过,即使如此,时光的印记依然依稀可见。古铜色的怀表静静地向前推动着一秒秒钟的时间,这枚怀表的滴答声无时不刻回响在男人的耳边。

 

  怀表的背后,刻着制作者留给他的寄语。

 

  FOR ALFRED.GOD BLESS YOU.

 

  怀表盖的内侧,是制作者的名字。

 

  ——ARTHUR.KIRKLAND

  

  


 

  阿尔弗雷德决计不会随时呆在心爱的人身边,即使再想见面,也依然老老实实地跟着规矩来——比如,每周奇数天数就去见亚瑟,除此之外就待在基地里待机——绝大部分时间沉浸在亚瑟与他的妄想里。

 

  禁欲的大人太难搞定,他一边嘲笑亚瑟,同时在心里细细抚摸他的眉眼。茶色已经无形侵入了他的心思,所以他是一个无脑的接线员,焦急地等待着怎么等都接收不到的信号。电波传不到对方的心里,他甚至不知道亚瑟是否意识到了自己的示好。

 

  阿尔弗雷德已经像傻瓜一样在威勒士大街上站了半个小时,他内心纠结于进不进屋,送不送出手里的礼物。鉴于亚瑟柯克兰的态度,他决计亚瑟拒绝的概率是五十五十开。但他内心还在犹豫不决,熟悉在暴风雨中击打的他丝毫受不得爱人(阿尔弗雷德自称)的半分婉拒,一个情窦初开的刚成年男性都这么青涩。于是他跟平时练习的军姿一样笔直地杵在门口。

 

  阿尔弗雷德从店门口的Kirkland钟表店立牌盯到门沿上的风铃,这只铜制的风铃每当他推门而入都会发出悦耳的响声,空气中仿佛能看到泛起的涟漪。铃声会在五秒内完全消散,在此之前它就会充分地提醒店里人有顾客光临这家小小的古旧店面了。

 

  但这次在阿尔弗雷德推开这扇门之前,风铃忽然摇动了起来,同时响起的木门吱呀声让阿尔慌张了一下。

 

  声音先于人影出现在了阿尔弗雷德的面前,茶褐色的发丝和亚瑟的侧脸——对,包括氤氲雾气的碧绿双瞳——是天作之合。青年被迷住了,他完全忽视了亚瑟转动的眼睛里包含的某些信息,“不耐烦”以及“淡漠”。

 

  “亚瑟......先生,我想,呃,我可以,”男孩儿焦急地想说什么,却被茶褐色的男人抢下了话头。“我在半小时就看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在门前堵着,我以为......下次你可以直接进来。”柯克兰拉了拉肩上精致的针织披肩,他的发丝蹭在白皙的后颈上,吸引了阿尔弗雷德全部的注意力。

 

  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嘴角始终保持柔和的弧度,象是石膏像上刻着的一般标准。但他的态度却生硬极了,和挂满了各式各样钟表的钟表店再配不过。机械独特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让他想起了他曾经坐过的飞行机里也有同样的气味。

 

  亚瑟坐回了工作台的后面,阿尔弗雷德有点茫然地站在不过十英尺宽的钟表店里,跟所有恋爱中的男人一样仅凭冲动行事,他只是过来想看看亚瑟的脸。但具体的行动他还没考虑。

 

  大约有十多分钟,两人一言不发,互相想着自己的事。直到阿尔弗雷德首先打破尴尬的空气,气氛才稍微变得好了点。

 

  他举起手里拎着的礼物,手足无措地放在了面前的玻璃柜台上。看着手里的礼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对,他这次一定把亚瑟成功带出这个小小的世界。“Uh...亚瑟?”

 

  “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无视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亚瑟,我们今晚......不不不,我不是想说——我想说的是,今晚出去一下?”他发现亚瑟身周的空气紧张了起来,这多半是自己刚刚说出的话的缘故。

 

  亚瑟静静地放下了手里的镊子。他拿起椅背上的上衣,把椅子推了回去。

 

  看到阿尔弗雷德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亚瑟只是叹了口气,“我不去,你别打这个主意了。”男人拿走了桌面上的礼物,并对阿尔弗雷德嘱咐道,“坐在那儿,别乱动店里的东西。”亚瑟说完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房间,阿尔弗雷德好奇地向内张望,而挡在他面前的是一扇掉漆的绿色木门,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内侧的世界。

 

  阿尔弗雷德只得悻悻然地照亚瑟说的话坐下。

 

  他妄图打开亚瑟的世界,并且不光是临时起意,也是蓄谋已久的。时间以不同的速度在不同的世界中流逝着,而他只想和亚瑟的时间保持同速,但这需要亚瑟的合作。亚瑟作为钟表师的双手是如何操纵众多的工具组装起一块块钟表的,他总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些。。

 

  亚瑟是个很神奇的人,他就是喜欢亚瑟神奇的地方。

 

  从半人高的壁橱直到天花板的顶端,各式各样的时钟悬挂在墙上,滴答,滴答,交错的秒针格格推进。阿尔弗雷德坐在会客椅上焦躁地用脚击打着节拍,啪嗒啪嗒。他头一回独自呆在这个奇妙的空间里,这让他感到坐立不安。

 

  一刻钟后,亚瑟端着茶盘走出了里侧的房间,他对阿尔弗雷德的满脸难受感到不解。

 

  短暂的喝茶休息时间过去,阿尔弗雷德只得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把钟一个个数过来再数过去。他的茶杯里一丝水迹也不留,反观亚瑟,只少喝了几口茶。

 

  在他刚才喝茶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苦于无法应对茶的苦涩,不得不一口吞了下去。他不爱喝茶,比起清淡无味的茶,他的天平更倾向咖啡,当然如果有可乐更好。可惜在英国他鲜少买到可乐。

 

  橱窗外的天色渐暗,灯光渐亮,人影在街头消失又出现。阿尔弗雷德撑着头。钟表店内的时间流速与街头看似不同,实则是同步的,不过他在店里呆的一个下午感觉可比街头上瞎晃悠的时间长得多了。

 

  “亚瑟,我可能得回去集合了。”

 

  男人这才从沉浸在工作状态下的心抽丝剥茧回到了现实世界,他侧着抬起视线,玻璃柜后的目光落在了阿尔弗雷德身上。

 

  “好的?”

 

  “我得赶回去了,你别想我......不,多想想我。”阿尔弗雷德回头对他做了个笑脸,“我还会再来的,拜拜。”门上特制时钟里的铜锤轻敲了一下,钟声伴随着脚步声被关在了钟表店里。

 

  “下雨......又是下雨!”阿尔弗雷德边走边抱怨道,“Jesus!这里的雨水充沛得过分,愿赫利乌斯*光临这片土地!”

 

  亚瑟若有所思地放下捏反的镊子。

 

 

 

 

  阿尔弗雷德今晚兴奋异常。不,不是因为亚瑟,至少他拒绝承认因为亚瑟而激动难抑。据他的同僚称,他的双眼蕴含光华万丈,跟发光二极管别无二致。阿尔弗雷德显然是恋爱了,但是对象是谁,没人想去搞明白。

 

  阿尔弗雷德为了庆祝亚瑟第一次接受他的礼物,兴冲冲地走向了街道——背着看守的眼睛,偷偷溜出去的。

 

  夜晚的街道转角处总有一两个流莺,阿尔弗雷德为了避免被缠上,他紧急挤进一家酒馆寻找一片空位。白天礼貌严谨的英国绅士在夜晚喝得不省人事,碰杯的清脆声与人们低声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的声音,掺杂在夏季炎热的酒精里,搞得阿尔弗雷德稍微措手不及。

 

  “嘿,那边的,干杯!”阿尔弗雷德尴尬地对他们扯了扯笑脸,象征性地举了下杯子。他回头,又向酒保要了杯冰水。

 

  旁边坐着的人显然也已经一蹶不振了,他的脸埋在手臂间,嘴里嘟囔着阿尔弗雷德听不清楚的话语,似笑非笑地摇晃着身体,似乎随时会从高脚凳上跌落。

 

  阿尔弗雷德用玻璃杯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瞟了一眼身边的醉鬼,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这个人喝着淡啤酒就喝醉了,这样的酒量也敢一个人流连于酒馆,不愧说英国酒鬼多,他算见识到了。他对啤酒没对可乐的追求那么热切,确切的来讲,他还没到广泛痛饮各类酒的沧桑。

 

  酒馆嘈杂的环境下,他借着声音的掩体妄想着亚瑟,心心念念亚瑟可以在他的每次造访下逐渐亲近自己。然后阿尔弗雷德——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人——可以看到亚瑟撒娇的样子......妄想到某些粉色的场面,阿尔弗雷德面红耳赤地灌下几大口冰水。

 

  旁面传来模糊不清的男人声音,“老板......再来一杯......”阿尔弗雷德发觉酒保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请求。他本人在酒馆只要冰水确实也不太适合,于是他拍下几个钢镚,对老板要求道,“给我身边这位先生再来一杯混合威士忌。”

 

  盛满琥珀色的平底杯被推了过来,阿尔接住了酒,放到那个男人手边。“你要的酒。”

 

  男人上臂缓慢地支起了瘫在吧台的上身,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阿尔弗雷德屏住了呼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Jesus...亚瑟?!”

 

  对方抬起碧绿色的双眼蒙满了雾气,跟往常落在他身上的冷清视线截然不同了。飘忽不定的眼瞳捕捉到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后,他的眼睛里仿佛起了波纹,轻笑声把阿尔弗雷德整个心都吸了进去。“你?帮我点的?......谢谢。”

 

  亚瑟撩起头发,仰起头活动着他的喉结灌下阿尔刚为他点的威士忌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简直喘不过气来。

 

  天哪……这……就是太疯狂了。

 

  他在内心中不是没有意淫过这种场景,亚瑟陪着他出去泡酒吧然后他们喝得烂醉,他把亚瑟抱起来……

 

  亚瑟白净的皮肤上浮起汗珠,转为红色……他的身体仿佛绽开的某种花朵,他猜应该是玫瑰……

 

  亚瑟的双腿间……然后……*

 

  该死。对他太刺激了。

 

  阿尔猛然从内心世界中惊醒。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在试图扒下唯一的一层白色圆领衬衫,他苍白到皮肤下泛着淡蓝的双手被冰冷的杯子夺去了所剩无几的热量,在热气蒸腾的室内被冻得十指通红。阿尔弗雷德几乎控制不了对这双手的古怪占有欲,他强迫自己滑动着喉咙,即使那里已经干燥得快冒出烟来了。

 

  毫无感情般拆分机械的双手此刻放在了阿尔弗雷德的怀里,他刚才恍惚间扯过了亚瑟把他抱进了怀里。虽然亚瑟迅速挣脱了出来,手却还在他这儿。

 

  “以为你想带我去哪儿——原来是这里!那你应该提出来的,窝囊废!一点男人的样子都没有,你这个小鬼。”一转眼,亚瑟已经从一个话题转而开始数落起他的粗枝大叶,笨手笨脚。

 

  他充耳不闻亚瑟边笑边骂他的话语,他震得一时半会都动弹不得。酒精气体从亚瑟发丝间跑出来,隐隐约约有股柔和的气味泼洒向阿尔弗雷德的嗅细胞。跟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想着,亚瑟将成为他记忆中唯一的清泉。

 

  亚瑟在他耳边轻声呓语说他对于阿尔弗雷德本人的批驳,然而阿尔弗雷德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除去些许指责阿尔不识时务的坏话——他的耳朵从来没这么的红过。嗡鸣声不绝于耳,仿佛随时都会从脑子里爬出几只四处乱撞的飞虫。

 

  干杯——!

 

  举杯一齐欢呼吧,对于即将迎来的新生日——!

 

  看得出来,此刻他比亚瑟更像一个醉汉。

 

 

 

 

  阿尔弗雷德下定决心把醉成一滩泥的亚瑟抱回了店里,深夜的时钟此起彼伏地在同样醉得不轻的阿尔脑中跳起交谊舞。他头晕脑胀地打开了那张绿色漆门,然后反手关上了它。门后是静寂一片的世界。

 

  寂静在黑暗中无限扩大。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植物的气味。阿尔弗雷德借着昏暗的电灯找到了楼梯,他找到了亚瑟的卧室,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如同他给自己的印象。他摸到了亚瑟的床,他随着亚瑟不停下滑的身体一同倒在了床上。

 

  清晨时,他感到有几根肉肉的东西在自己的腹部踩来踩去,他有点不太舒服,于是他推开了肚子上毛茸茸的物体。

 

  他眯紧了眼睛。乳白色的毛团在他身边缓缓移动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猫眼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仿佛好奇般,尾巴在白猫身后左右扫着。虽然不想承认,阿尔弗雷德不得不说这只猫的眼睛和他的有点相似。于是他就保持了一会儿和猫对视的姿势不动。

 

  因为这只天降而来的猫,阿尔弗雷德没发觉昨天和他一起倒在床上的亚瑟没了身影,直到亚瑟一手捧着深蓝的马克杯敲了敲门,阿尔弗雷德才想起自己正在亚瑟的床上大大咧咧地躺着。

 

  他猛然起身,猫高鸣了一声跳下床,蜷到亚瑟的脚边亲昵地蹭着。

 

  两人之间的氛围尴尬极了,除了几句最基本的应和,谁都没有对对方多说一句话。阿尔弗雷德坐在小客厅内纠结于开不开口时,亚瑟突然自顾自地说起来。他对阿尔弗雷德道谢,感谢他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己救了回来,安置在卧室里。他略去对两人都尴尬的事情的详细描述,有些仓促地说着表面之词。

 

  阿尔弗雷德此刻下了决心。

 

  “亚瑟”,他说,“你明白的,我这么喜欢你。”

 

  阿尔弗雷德压在心口的话终于离开了心底,他不停地说道,亚瑟,我爱你——不是出于肮脏的那面——我深深为你着迷了,我爱你。苦刑犯找到了他的圣徒,足以宽恕他所有罪行的人。所有的时钟一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把他的所有声音都淹没了。

 

  “亚瑟,”阿尔感到一丝纠结,难以说出口的话化成螺丝拧进了他的喉咙,嘶哑的声音中夹杂着对亚瑟的虔诚,“这......你能接受吗?”

 

  坐在桌子对面的人端起茶杯,保持着拿在手里的姿势静止住,他说,很好,他可以接受。

 

  阿尔弗雷德几乎认为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失灵了,不然他刚刚竟然听见亚瑟接受了整桩疯狂的事情!他滑稽的表情显然逗笑了坐在对面的亚瑟。

 

  直到他对面的亚瑟冷静地放下茶杯,对神志不清的自己扯开微笑为止,阿尔弗雷德终于相信他的表白被对方接受了。

 

  “毕竟,你看。”亚瑟波澜不惊地说道,“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这顿早饭即将成为阿尔弗雷德此生最难以忘怀,并值得纪念的一顿了。他有这个预感。

 

 

 

 

 

 

 

 

 

 

  亚瑟柯克兰抱怨一切,一切都如看上去那样糟透了。今早他经历了堆在床头的书堆坍塌,他被一下子砸醒了。然后在整理的时候,他发现一本他喜欢的作者的书——funk,书脊被猫咪挠破了。弗朗西斯说他是个强迫症患者,他可以勉为其难的暂时接受这个称号。

 

  他不满地拉开窗帘的时候,万岁,外面大雨倾盆——一切都糟透了。他的卧室在二楼,所以他把身体支在窗户上,俯视着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玻璃上布满了水垢,这是经年累月的雨水敲击在上面的痕迹。雨水飘了进来,可是他不太在意。在室内感受到户外的雨水对亚瑟而言是很惬意的,即使他本人到了阴雨天容易关节痛,不过这时他就会减少出门的时间。

 

  对于一个钟表师而言,出门的机会通常不多。他习惯在室内等着客人上门,到下午五点,他就翻出CLOSE的木牌挂在门上。这时候的时间就随他享用了,可以分割成大块——阅读,配上一杯滚烫的红茶,或是小块——调试钟表,结束后出门在附近的酒吧里喝上一杯。酒吧里的波旁酒还不错,是店里的推荐菜单上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一心一意地盯着手下的机械体,组装着细小的零件。他听到了心底逐渐响亮起来的钟摆滴答声,于是他有所察觉地抬起头。玻璃柜台后站着谁。

 

  阿尔弗雷德。

 

  破旧的铜盏里溢出的温暖光晕,往亚瑟的视野上洒满淡金色,他看到阿尔弗雷德忽闪忽闪的眼睛在长久的静寂中沉寂了下来。他犹豫了半响,再次抬起了眼皮望向在自己。

 

  “你到底有什么事?”声音发出的一瞬间,一种突兀的感觉打破了空间里隐隐约约存在着的平衡感,他莫名的感到有些可惜。

 

  “Well……亚瑟,我带来了茶叶。我想你肯定会喜欢的。”这个四处张望的男人举起了手里的袋子,“嗯?”

 

  亚瑟失去了兴趣,重新低下头忙于手中的活计。哦,他又来了。给他送礼物的行径让亚瑟着实理解不了,特别是从阿尔弗雷德第三次拜访之后,每次他都会带点什么小玩意儿过来。

 

  “谢谢,但是希望你不再带东西——礼物过来了,答应我。”亚瑟谨慎地选择了一下措辞,避免激怒对方,虽然他认为阿尔弗雷德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到自己身上来。

 

  淡漠的态度是层雾,摸不着却也撩不开。亚瑟想用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但是戴着眼镜的男人刻意忽视了他话语中的态度。阿尔弗雷德的手流连于重重叠叠的时钟上,细如绒毛的灰尘跌落下古旧的花纹,与空间融为一体。他的态度难得的强硬了起来。“但是我就是想送你些什么。”

 

  零件从被小心翼翼攒着的镊子中掉落,亚瑟终于换上了展示他内心不太平静的表情。“你说?”

 

  “呃...我想说...”他又变得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阿尔弗雷德数次光临,又匆匆离开的原因他并不是不清楚,他脖子上挂着的标示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一切——一个美国兵,来英国无非是顶着支援的名头前来探索这片岛屿可求得的利益——这些亚瑟不期望的事。

 

  他不喜欢美国人,粗鲁无礼,又殷勤得可怕。每当阿尔弗雷德闯进店里来的时候,他一直平静的心才象是突然想起来跳动一样。他把一切责任推到阿尔弗雷德的身上,在心里数落对方,擅自加上莫须有的两三条罪名,比如“未经通知擅自光顾”罪,或者“工作妨碍”罪。

 

  想回来,他也不是讨美国人喜欢的纤细英国姑娘,他听说别的美国军人来这儿后肆无忌惮地接踵踩破妓院的门槛,甚至居民的家,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位会成为钟表店的常客。除去偶尔误打误撞闯进来修表的士兵,只有阿尔弗雷德会接二连三地光临这家生意冷却的小店。

 

  亚瑟实在想不通个中缘由,这不合情理。

 

 

 

 

 

  亚瑟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了,世界正在飞速旋转,他只是装在里面的一枚小小硬币,被四处撞击然后落下。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家庭这回事儿了。他想是没有的。但这又不碍事。

 

  他一直住在Kirkland钟表店里,和自己的祖父住在一起。他没有深究过父亲和母亲的事,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对这事失去了兴趣,转而将兴趣投向祖父的钟表匠行业。亚瑟长得跟祖父很像,他对祖父一直很亲近,十四岁时祖父的离世更是让亚瑟发誓为这个事业献出终生。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九年,他还会继续走下去。直到他安眠为止。

 

 

 

 

  诚然,亚瑟开始隐约摸到阿尔弗雷德内心世界了,他迫切地想回避,避开阿尔弗雷德富有意味的目光;如果没有阿尔弗雷德不依不饶的打扰,可能亚瑟就成功了,只因为他远远低估了年轻小伙的难缠程度。

 

  结果在他的追逐下,亚瑟竟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正常的——虽然是同样带着喉结,对方还比自己高——交往,简单的交往模式亚瑟认为自己应付的过来。当贫瘠的日常生活集中在两个店面之间时,人总会急着自己找点什么多余的事做。然后经过他本人的同意,两个人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地下恋人——哦,地下恋人这个词——亚瑟不是很赞同这个说法,不过在伦敦遇上这种事还是要坐牢的。毕竟还要遮人眼目,亚瑟只好配着阿尔弗雷德的性子玩他这一套。

  

  

  

I've been feeling a change in my air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Sang a spell on you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Clouds are gathering fast i hear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Ain't no sign of you

When you see the rain, do you remember? 

Don't you always think of me? 

You never cry no tears

But i still got the sky crying tears for me

What you gonna do what you gonna do? 

Rains are coming down, rains are coming down *

  

  

 

  他在阴沉的白天等着阿尔弗雷德敲门。亚瑟靠着窗边,手里一如既往捧着他的深蓝马克杯。他听到留声机的声音,于是探头往外张望,声音大约是自隔壁的吉普赛人家里传出的。

  唱片在缓慢地释放音符,仿佛有生命流出,柔和的音符和街上的杂音相互缠绕,最后一齐飞升在天空中,仿佛往里面注入了一抹鲜活的蔚蓝。不久后,音乐歇息了下来。

  他在想阿尔弗雷德。

  

  

  

  

  他听到了脚步声,匆忙的,急迫的,他仿佛听见命运来敲了门。

 

  “亚瑟,我要离开了。你要等我回来。”亚瑟听到这席话竟然一点也不吃惊,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亚瑟,你会吗?”

 

  他觉得自己该摆出欲哭无泪的表情,眼睛里满含绝望和泪水,誓死与阿尔弗雷德同生共死,并且信誓旦旦地答应他要求的一切——显然,亚瑟做不到这些,这会显得他滑稽可笑,仿佛成为了某部爱情文艺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为爱要死要活。

 

  在战争的面前,这些都是儿戏。他们没这么大本事掌控一切,在命运的面前,他们无不屈服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吐出,然后他把阿尔弗雷德带进了店。在阿尔弗雷德推上门的时间,亚瑟凑上前,他的呼吸不稳极了,做这些已经是他能做出的一切献身。他的吻只在阿尔弗雷德的唇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亚瑟红着脸快步走向玻璃柜,取了某个物什交给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和亚瑟约好,等战争一结束,他会第一时间赶回来。像是一切的誓言那样,这个誓言很快就被现实击溃了。战争持续了很久,即使牺牲了交通和工作,人们仿佛跟日常生活中一样保持着正常的作息,甚至还能随处可见工作丢了的人在街上找工作的身影。

  但是随后伦敦受到的袭击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亚瑟......失去了音信。

  

  

  

  

 

  那个怀表,那就是那只怀表的来历。

  阿尔弗雷德至今还记得,他的爱人眼里氤氲的雾气,和伦敦潮湿的环境。那个怀表还留下了些什么,虽然阿尔弗雷德已经不能再向亚瑟追问了,可是他还是每天带着它,期望总有一天能和亚瑟重逢。

  

  

  Rains are coming down,rains are coming 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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